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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校二三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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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记岳立在干校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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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立5月2日走了,有关对她的记忆却永远不走,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。
我和岳立不在一个部门工作, 原先很不熟悉。1968年秋,一股“奇异的风”把我们刮进人民日报社设在房山县五七干校的“牛棚”(监改队),成了朝夕相处的难友。当时“牛棚”关了30多人,我们5个女的合住一间小房。
“现行反革命”汪琦对"地主"岳立经常笑脸相迎,对我和田兰欣、胡济邦却时刻横眉冷对、恶语相伤。
"地主"田兰欣原在幼儿园工作, 有劳动习惯,来到“牛棚”,更要表现积极,常常帮男同志做针线活。 当她帮张今吾做针线时,汪琦就向领导汇报,说他们两个十分亲密,关系不正常(张今吾曾经犯过男女关系错误)。气得田兰欣在小房里不点名地破口大骂,汪琦听了,不敢吭一声,因她知道自己在捕风捉影。田兰欣的父亲是被镇压的地主,她自己现在又被戴上地主帽子,受的刺激很大,睡觉时常做恶梦,有时在梦中惊叫。汪琦就向领导反映,说田兰欣在梦中还在骂人,发泄对共产党的仇恨、不满。于是,开会批斗她。有谁会知道自己说的梦话呢?田兰欣百口难辩了!可是,被汪琦拉拢的岳立却不为虎作伥,落井下石。她证明说,田兰欣在梦中骂的是自己的孩子。她威胁孩子:“你再不听话,我就打死你!”这才把田兰欣放了过去。
“走资派” 陈浚在“牛棚”时身体好、劳动好、饭量大。岳立和我们几个女的经常在吃饭前把碗中分到的肥肉挑给他吃,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嘛。
因我是“顽固”的右派分子,有一个多月,监改队叫我整天干脏活、重活,每顿吃咸菜、窝窝头,喝白开水,但伙食钱还是和大家交一样多。对这种“变相肉刑”似的折磨,不见有人出来仗义执言,我也无法为自己提出抗议,人人表示沉默。有一次,没有白开水,伙房不能为我一个人另烧。组长崔录叫我跟大家一样喝白菜汤。别人都没说什么,唯独陈浚跑来质问我:“领导让你喝白开水,你怎么喝起白菜汤来了?”我说:“崔录让我喝的,没有白开水了。”他才无话可说。可是,被称作地主的岳立却不是这样。有一次,伙房没有蒸窝窝头,又不能让我饿肚,就叫我和大家一样吃馒头。岳立一听到这消息,高兴极了,立刻装一大碗馒头送给我,没等我吃完,她又送来好几个。
几个月后, “牛棚”撤消,我们分散到各班去被监管。我和岳立分开了,只有在劳动场合有时会碰到一起。岳立生活能力、劳动能力都比我强,她不时给我指点、帮助。
我在干校, 常常不用脑子,只顾听从领导分配,干了许多傻事。例如:冬天到麦地看守,防止鸡啄猪咬。岳立告诉我,实际上这是无效劳动。因为冬天麦子才露尖尖,即使进了牲畜,也伤不了根,麦子照样长。等到麦子返青时,去看守几天就行了。再如:有一次,我接受了在稻田赶鸡的任务。岳立见我东跑西颠,见鸡就赶,白花好些力气,她给我讲了许多,使我豁然开窍,我特地写了一篇<赶鸡的教训>:
有天,我在稻田里赶鸡。一土圪垃打过去,鸡扑啦啦直飞,我撵了东,顾不了西。
岳立远远在叫:
“莫打鸡!莫打鸡!东边田里还没抽穗,有什么怕鸡吃的?鸡是吃虫,不是吃米。
你别以为鸡是疯子、傻子,它从不乱啄乱吃。西边稻穗正灌浆,你可要看仔细!”
我跑得直喘气,到西边田里一看,稻粒掉了一地。唉,真是懊悔莫及!
人有人思想,鸡有鸡脾气。任何事物都有规律,抓住它,才能事半功倍。
遇事要调查研究,只要肯钻进去,小事情中有大道理,平凡劳动中也有诗情画意。
2002.5.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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