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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立行走的水
   
我是一块瀑布,
有着奔腾的水势。
我要流,我要响,
谁也阻挡不住。
不是我天生性格如此,
是革命锻炼了我的意志。
反右派给了我悬崖陡坡,
给了我险滩巨石。
我没法做温柔平静的湖水,
又不愿一天天干枯,
我生命的长河要流,
一泻而成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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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一、提了一个终身不解的问题 ____第一次投稿
   
我第一次投稿是在10岁那年,在上海读小学5年级的时候。
   我生在湖北鄂州,4岁就随父母离开家乡,到武汉念书,怎么跑到上海去了呢?
   原来我的父亲胡复1911年辛亥革命时,在胞兄胡廷翼的部队参加武昌首义,并参加北伐,认识了邓玉麟将军。 邓将军是湖北巴东县土家族人,1908年开始跟随孙中山先生革命,成立了共进会湖北分会。 在武昌起义时,他率众冲进清政府军械库,取出武器弹药,携炮十二门占领蛇山,射击总督署,迫使总督署统领张彪穿墙逃走,武昌起义遂告成功。1913年,邓领陆军中将衔,任总统府高等顾问官。1925年。邓任北伐军左翼军第一路军司令,攻荆沙,克宜昌,直抵长阳、五峰。以后,他目睹军政界尔虞我诈及蒋介石恶迹,愤恨不已,就脱离军界,先后在汉口创办“辛亥革命烈士遗孤教养所”和“辛亥革命子弟学校”。后到上海养蜂,办了个亚洲养蜂厂,邀请我父亲参加。
   我的父亲有两个姐姐、 两个哥哥。两个姐姐很早结婚走了。我父亲从小娇生惯养,把哥哥当马骑。谁知到了1920年,突然大祸临头,我大伯病死了,留下大伯母和4个小孩。接着在辛亥革命中立了战功的二伯胡廷翼被授予陆军中将衔后,在1921年被军阀王占元枪毙,成了革命烈士。二伯母回娘家了,留下两个小孩。加上我的母亲、我大哥和我,一家十多口的生活重担都压在我父亲肩上。
   我的祖父胡辉庭没有留给我们一分田地, 只有一幢很大很大的房屋。为什么会是这样?原来祖父是武举人出身,做的是武官,历任荆门、德安、安陆、黄石港等十处守备府(即城守营) 和黄州协台。在任协台期间,武昌、大冶县人民因受梁子湖的水害,集款自动兴工, 要求建筑樊口堤坝。而安徽省士绅不准修筑,想让梁子湖容纳长江洪水。当朝宰相李鸿章是安徽人, 责令两湖总督制止,总督官文遂召集地方官绅开会征求意见,胡辉庭赞成修筑,触怒当局,被罢了官,回到武昌旅居。嘱咐弟弟在家乡修建房屋,作养老归田之计,他弟弟以为他在外做官十一任, 弄钱很多,就做了上下三重的大栋房屋,比祠堂还大。结果不但用尽手中积蓄,而且把乡间原有的田地卖光。
这就是说,我们无法依靠地租过活,农村又不兴房屋出租,在家乡分文不进,活不下去了!
   我的父亲清朝时在两湖优级师范毕业,民国时又在北平中央法政专科学校毕业,就依靠这点知识到国民党政府机关当职员养家糊口, 1926年索性把全家搬到武汉了。很快,我的大姐结婚走了,大哥、二哥参加了黄埔军官学校,也走了。剩下大伯母、我母亲、二姐、三姐、四姐、三哥和我。要靠父亲养活。虽然三姐、四姐是烈士遗孤,能按月领取抚恤金。但抚恤金有限, 全家生活十分紧张。因此,当邓将军一邀请我父亲养蜂,父亲以为能够摆脱困境,就在1931年把母亲和我搬去了。
   我们一到上海,可苦死我了,人生地不熟,语言也不通。上海当时全部是私立学校,要学费,父亲是读书人,再穷不能让我失学。于是,我插班进了明德小学四年级。这个小学反映了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特点:语文从小学就开始念古文,我们当时念的是《孟子》。我对“孟子见梁惠王”等等虽然不感兴趣,但我已看得懂《聊斋志异》,对语文倒不发愁。愁的是英文。 武汉的学校,中学开始念英文。而上海,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念了。于是,我 父亲就请邓玉麟将军的女儿邓锡琼给我补习英文。她家住徐家汇三角地,离我们学校不远.我每天下课后, 就去她家。邓姐姐比我大7岁,小的时候大1岁就像大了好多,我们做不成朋友。 但她家有一座漂亮的花园,一年四季花香不断,里头有一条名叫“嘉林”的看门母狗。 我一有空,就和嘉林玩耍。我只要伸出手,说一声:“嘉林,你的脚呢?”它立刻伸出一只前腿, 和我握手。然后我把手往上一提,它用两条后腿站立,另外一只前腿也伸了过来,被我另一只手握住。我们手拉手,转着圈……… 除了和嘉林玩耍之外, 我最高兴的是一个人闷在房里读课外书。像《秘密洞》、《木偶奇遇记》 、安徒生童话、格林童话………凡是写给小孩看的书我都找来看,整天沉醉在神仙、 童话世界里。我父亲见我离现实世界越来越远,就给我订了杂志《小朋友》,每期送到我手里。《小朋友》讲的都是我们小孩的事,我看得很上劲。 
从《小朋友》 上,我知道我们小学生也能够投稿,把自己的作文印在书上。于是,我就琢磨投稿的事。 投个什么稿呢?我想,《小朋友》是我最亲最亲的,比嘉林、邓姐姐、父母亲还要亲,我要把我心里的秘密单独告诉它,让它帮我解答。
   我心里的秘密是什么呢? 原来好几个月来,我就在想了:我这个灵魂是从哪里来的?为什么我能感觉我, 感觉不到别人?我这个灵魂以后没有了,就像我睡着觉,感觉不到我自己了,这可以理解。可是现在,它怎么就来了,就有了,是从哪里来的、有的呢?
   就在十岁那年,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我给《小朋友》杂志寄去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篇稿子, 提的就是这样一个问题。结果我左等右盼,我最亲爱的《小朋友》没有给我回信。
   就在这一年, 我们家庭因缺乏经商基因,加上“一二八”上海抗战,父亲养蜂失败,我们回到武汉,父亲又走进了国民党政府机关。
我的问题藏在心里, 没有地方好问。我模糊地感到,这个问题是无法解答的,只好把它放在一边,不去想它。
   一直到现在, 我已过80岁的时候,我还不能想它。一想它,我就迷糊了,想不下去了,什么事也不能做了……
 

直立行走的水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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