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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、妥善对待编辑改稿 |
我写稿以来,稿子很少被编辑删改。被改过的一般都改得好,没有被改坏过。有些改得好的,我一直牢牢记在心里。例如:金沙同志把我写的《丁万臣》改成《工地上的段长》, 谢牧把我写的《在弯路中得到教训》改成《有钱难买回头看》,刘允洲把我写的《节约土地的好办法》 改成《土地烧了,怎生了得?》………我给别人改稿,抱定一个宗旨:可改可不改的就不改,要改一定要比原稿好,不然就不动。
因此,50年代,当我写的《地质勘探者的幸福》竟然被编辑同志删改好些,使我惊讶、气愤极了(也算是少见多怪吧)。那时,编辑部有个好风气,就是把改过的稿子打成小样,寄给本人过目一下,征求他的意见。虽然如此,我的惊讶、气愤仍然消除不了。我回信时,一段一段地说明原因, 要求恢复。而且出言不逊:“如果你们不改过来,就不要用我的名字发表, 因为它不是我写的!”以后,大概编辑同志觉得我说得有理,稿件登出时全部恢复,但我的臭名留在编辑部了。有的人在内部刊物上写文章批评我,只看重自己的的名声,不顾编辑部的等等。
1980年,我恢复记者工作后,发现50年代给本人过目改稿的好风气,不知什么时候给取消了, 稿子被编辑改得哭笑不得,没有机会改过来,也没有地方投诉了。有位部主任告诉我: “遇事不要太较真了。你要知道,编辑拿只笔,总要改点什么,不改点什么,他就觉得他没有工作, 这就是编辑的职业病。”因此,我也就见怪不怪,不再和人吵架,妥善对待这种局面。
对改得好的,欣然接受,而且感谢一辈子。对改得不好的,也不动气,以后有机会,再恢复过来。我还采用了“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”的故事,把一篇稿变成两篇稿。
有一次, 我去采写养猪模范李仁林,用他的语言写了许多他养猪的事情。谁知编辑要把文章删短, 哪里生动就在哪里下刀子,把他的话删掉好多。文章登在报上,变成干巴巴几条筋了。我就把他删掉的地方集中起来,另外写了一篇文章:
《用群众语言写稿》
我到江苏省江阴县访问养猪模范李仁林。
我说:“猪为六畜之首,养猪工作太重要了!”
他说:“养了三年猪,田里旺得不可知。养猪,可以肥田。”“种田不养猪,等于秀才不读书。不养猪,就要荒田。”
我说:“养猪,饲料问题是第一位的。”
他说:“养猪,首先要抓饲料。人不给猪吃,猪就不给人吃。”
我说:“这猪养得真好!又肥又大。”
他说:“你看这猪,滚瓜溜圆,肚子拖地。看见人走到跟前,都懒得动弹。”
我说:“那个饲养员的责任心十分薄弱,把猪养得又瘦又小。”
他说:“他呀,进门一把火,出门一把锁。饥一顿,饱一顿,喂得母猪缺奶,小猪像猴子。肉猪养了十多个月,还是皮包骨头,上不了秤。”
我说:“我要使生命有价值,就要努力为革命工作,好好为人民服务。”
他说:“只有存钱存米,没有存力气的。只要我眼不闭,腿不直,我就要为革命出汗出力!”
真个是,不比不知道,一比吓一跳!同李仁林一比,我的语言,是何等苍白,何等干巴啊!
群众语言是生动、活泼的,“新闻语言”却成了干巴、枯燥的同义语。要使我们的新闻、通讯生动、活泼起来,就要用群众语言写稿。有个谜语:“它不是蜜,却粘住万物。”
它是什么东西?它就是语言。语言是一切事物、思想的衣服。人民的报纸,只有用人民群众的语言,才能充分地而又准确地反映人民的工作、生活、思想、感情、经验和教训。
群众站在生产斗争、阶级斗争的第一线,他们的语言植根在丰沃的土壤,根深叶茂,闪闪发光。记者下去,不仅要了解群众怎么做,还要了解他们怎么想,怎么说,下功夫学习人民群众的语言,写出群众喜闻乐见的新闻、通讯来。
结果,这篇稿子在《新闻战线》登出来了,大家反映不错。
我告诉一位同志, 这篇稿子是我把某编辑删去的话作为材料写成的。他笑了:“真有你的! 要是他看见了你这篇文章,会难为情的。”我说:“如果他觉得难为情,说明他改稿时,经过研究,动过心思。怕的是他信笔挥毫,那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。”
又有一次, 我写了《为了土地母亲不再滴血》,写得太长,发表时,编辑把它删掉好多段。我体谅编辑的难处,就把他删掉的段落集中起来,另外写了一篇稿子:
《节约土地的好办法》
有一则谜语:“这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。它极其丰实,俯拾皆是;它又极其匮乏,价值千金。”这是什么?这就是土地。
土地,是人类的第一资源,是“财富之母”,是“一切生产和财富的源泉。”(马克思)为了保护土地特别是耕地,我国制定了许多法规、措施。其中有一项十分重要但又不广为人知的措施,就是要大力发展水泥,用砌块(即水泥预制板)来代替砖瓦。
“秦砖汉瓦”,我们的祖先对建筑业是有重大贡献的。但要制造出好的砖瓦,必须采用地壳表面的一层粘土来烧。房子烧了,能再盖起来,树木烧了,能再长出来。土地烧了,怎生了得?有的能复垦,费九牛二虎之力;复垦不了的,只能是永远不愈合的创伤!
秦汉以来,这烧了二千多年的一把火,烧掉了我国多少好地,有谁能统计出来呢?
发展水泥,用砌块盖房,就可以挽救我国日益减少的好地!
水泥,原名洋灰,又叫士敏土,由英文CEMENT音译而成,一听就是舶来品。实际上,我国考古工作者八十年代在甘肃秦安县挖掘大地湾文化遗址时, 就发现一座大型建筑物,一百二十平方米的地面用的是水泥和陶粒、 骨料制成的混凝土。这就是说,我国在五千多年前新石器时期, 就有水泥制品了。四百年前建造的万里长城含有水泥成分,更不奇怪。据文献记载,我国最早制造水泥是在一八七六年,河北唐山开平矿务局建窑生产成功,比英国要晚五十二年。当时仍把它叫作洋灰。直到一九O九年,大冶石灰窑才首次挂出“湖北水泥公司”(现改名“华新水泥公司”)的招牌。一九二一年以后,水泥厂在各地纷纷建立。解放初期,年产三百多万吨。一九八八年以后,年产二亿吨以上,年年居世界第一位,到一九九三年, 已达到三点三亿多吨。到今年底,将达到三点七亿吨。
除自用外,年年出口到东南亚等地。看来我们的水泥要变成他们的“洋灰”了。
煤灰、炉渣、钢渣,这是发电厂、钢铁厂的公害,既占领地盘,又污染环境。和上水泥,制成砌块,一夜之间,就能拼装成一座新房。
用砖盖房,材料用得多,劳动强度大,生产效率低。每砌一块砖多达十八个动作。一些先进国家早就改用砌块盖房了。一个砌块,有十块粘土实心砖大小,墙上总重能减少百分之四十,地基不必特别牢固。砌块隔音、保温、抗震效果比砖好,工期可减少六分之五。几项加起来.工程造价可大大降低。据调查,我国大陆最早的砌块建筑物是上海延安中路的高级建筑区,是一九二二年用进口的砌块建造的。六十年代,我们自已制造砌块了。但由于水泥生产跟不上去以及其他种种原因,砌块并没有得到普遍的推广。到目前为止,我国建筑物的墙体材料百分之九十以上仍然是粘土实心砖!
我们爱大地。做诗的与不做诗的人们都会喊叫:“大地,我的母亲!”战争年代,为了保卫祖国母亲,人们不惜流血牺牲。和平时期,为了保护祖国母亲,人们又做了什么?
毁田烧砖,垒院儿盖楼……一个劲儿地占用、破坏耕地,贪得无厌,屡禁不止,成了我国仅次于计划生育的第二大难题。据一九九一年不完全统计,我国每年生产粘土实心砖四千多亿块,毁田八万多亩。人均耕地占全球人均耕地十分之一的我国,竟成了世界第一烧砖大国!
人们,要警惕啊!
稿子写成后, 我把它交给《中国土地报》的编辑张鸿志。社长刘允洲看见了,十分高兴,把标题改成《土地烧了,怎生了得?》,登在1995年12月13日的《中国土地报》上,并为这篇文章新建了《大地论坛》栏目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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