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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立行走的水
   
我是一块瀑布,
有着奔腾的水势。
我要流,我要响,
谁也阻挡不住。
不是我天生性格如此,
是革命锻炼了我的意志。
反右派给了我悬崖陡坡,
给了我险滩巨石。
我没法做温柔平静的湖水,
又不愿一天天干枯,
我生命的长河要流,
一泻而成瀑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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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五、扁头扁脸的孩子 ____一个“客里空”笑话
    1948年,解放区妇女工作会议在中央所在地--河北平山县西柏坡召开,那时我在新华社工作。廖承志、梅益等领导同志让田林和我去采访。
    参加这次会议的多半是各解放区的妇联主任,讨论的问题很多。我记得清楚的有两个:一个是让大家对将来准备在妇女代表大会上修改的《婚姻法》 提点意见。其中争论最大的是:原先规定一定要夫妻双方同意才能离婚,现在想改为一方坚持,也可离婚。当妇联主席邓颖超把这个意思一说出来,立刻引起好多人的反对:“这是在鼓励人们喜新厌旧!”“这样一来,家庭得不到保障了!”最后,邓颖超还是坚持这种修改:“目前广大农村妇女还受着封建主义的压迫,她们的婚姻多半由父母包办,想离婚摆脱这种压迫也不成。这种修改是在为广大农村妇女说话。至于机关干部,见异思迁的多半是男同志,咱们女干部为了广大农村妇女,应该作点牺牲--不过,话又说回来,既然人家不爱你了,你又何必死死拉着人家不放呢?”(大意)
    另外一个是: 妇联主任们纷纷反映,重男轻女的思想在社会根深蒂固,妇女处处受歧视, 做妇女工作的妇联干部也处处受歧视,受阻碍。当大家讲出自己身受的各种各样的打击、迫害时,一个个声泪俱下。
    周恩来总理参加了这次会议, 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,他讲话了。他十分沉重、动情地说:“怎么能够歧视妇女呢?妇女是我们的母亲。今后如果有人再轻视你们,你就对他说:‘你轻视我,就是轻视你的母亲!’”(大意)
    我和田林除了参加会议外,还抽空找代表采访。 我们无法到现场去,只是根据代表们所谈回来写稿子。田林写了人物通讯《杨小林》。我写了工作通讯《家家纺织的折虎村》,原文如下:
    折虎村是河北邢台县西部山沟里的一个村庄。村子虽不很大,纺线织布却很出名。全村二百二十几户人家,就有纺花车一百九十六台,织布机六十一架,纺纱机十架,轧花机两架,弹花机两架。还有织袜机一架。村子里的妇女们差不多都会纺线织布。她们是生产战线上的主力军,和男人们一道改善了家庭经济生活,并且提高了自身的社会地位。
    可是,折虎村在解放以前,却完全不是这样。那时,村里既没有织布机,也没有弹花机,纺花车虽有几辆,却是成年不动弹,满身落上了灰尘。妇女们既不织布,也不纺线,全靠男人们打下的粮食换布穿。那时,田地大部分在地主手里,农民们饭都吃不饱,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换布穿?因此,折虎村大多数农民,衣服上不是破的尽是窟窿,就是补钉上面又补补钉。一床被子一盖就是几十年,五六十岁老太婆盖的还是出嫁时候陪送的被子。冬天里,大家只好拼命地烧炕。有一些人家连炕都烧不起,只好在做饭的时候烧一块热砖,晚上就搂着这一块热砖睡。
    折虎村的妇女们成天忙得团团转。又要缝破补烂,又要养儿做饭,还要推磨推碾。解放以前,农民的牲口很少,没有毛驴拉磨,妇女们只得抱起磨棍子自己推,怀着大肚子也得推。推着推着,生出来的孩子,常常不是头压扁了就是脸压扁了,弄得折虎村不少孩子都是扁头扁脸的。妇女们忙是忙了,可是并不讨好,因为她们忙的那些事,既不能增加一颗粮食,又不能多添一尺布,大家却认为她们是吃闲饭的。丈夫经常打老婆,说:“老子一人干,孩子老婆看,养你们把我养穷了!”当老婆的当然更是满肚子委屈,她们说:“嫁汉嫁汉,为的吃穿,如今嫁了汉,吃没有吃,穿没有穿,还要挨打受气!”
    抗日战争爆发以后,八路军解放了折虎村,村里成立了民主政府。民主政府积极帮助老百姓改善生活,实行了减租减息,又在村里成立了合作社。合作社帮助妇女发展纺织,合作社主任对妇女纺织十分热心。他打听出村里有一个妇女叫郭爱妮的会纺织,就去和她商量。郭爱妮的娘家在曲周县,她在做姑娘的时候,就学会了这个手艺,她知道纺线织布的好处,因此两个人一说就成。一九四二年阴历正月初六,刚过完年,郭爱妮就冒着大风,跑到几十里之外买回来一架织布机,约了两个会纺会织的妇女一块纺织。她们五个人只管纺、只管织,一切买棉花、卖布等麻烦事,都由合作社替她们办。旁的妇女也纷纷买纺花车,买织布机,凑在一块儿学习纺织。
    一九四三年闹旱灾,折虎村的合作社更加鼓起劲来扶持纺织,帮助大家渡过灾荒。凡是会纺会织的人家受的苦都比较小。那些不会纺不会织的妇女也就都来学纺织了。合作社又为她们开办了一个纺织训练班,请郭爱妮当教员。许多年轻的姑娘、媳妇,每天挤在合作社的大屋子里,一块纺.一块织,互相挑战比赛,十分有劲。
    大家纺织得那么有劲,就无法做家务事了,一切烧火做饭等杂活自自然然就落在她们的妈妈、婆婆头上。开始有个别的婆婆不满意,常常给媳妇吃冷菜冷饭,还说一些冷言冷语:“共产党来了,南屋变成了北屋,婆婆变成了媳妇!”可是,过不久,媳妇从合作社拿回布来了,拿回粮食来了。婆婆不但不再说怪话,每回媳妇回家,又给媳妇端饭,又给媳妇拿饼子,媳妇不吃,还硬往她手里塞。这样,训练班的学员们都能安安心心地学纺织了,大家学得十分地快。
    训练班的学员们自己学会了还不算,回去还要教目己的妈妈、婆婆、嫂嫂以及隔壁邻居,使得折虎村的纺织运动大大地开展起来。全村三百八十八个妇女,除了老的太老、小的太小之外,从十三岁到四十五岁的妇女,全都学会了纺线或者织布。解放以前,全村会纺线的只有二十人,现在有二百五十九人;解放以前,全村会织布的只有三个人,现在,有一百六十五人。不光是这样,折虎村还派人到外村去教纺线织布,把周围十二个村子的纺织运动也开展起来。这些村子的人们都把折虎村喊作“老师村”。
    现在,折虎村的农民们不仅有了衣服和被子,而且还有了多余的布匹。赶集的时候,不再是农民们拿着粮食去换布匹.而是妇女们拿着多余的布匹去换牲口和日用品了。全村已经添了几十头毛驴。毛驴可以耕地,还能够代替妇女推磨,谁也不会担心生出一个扁头扁脸的孩子来了。
    折虎村妇女的家庭地位和社会地位都大为提高了。丈夫不敢打老婆了,婆婆也不敢虐待媳妇了。靠了她们有技术、会生产,在村子里她们得到了和男人一样的权利。
   
这篇稿子作为新华社的通稿,不但广播了,还被解放区有些报纸采用,没有人提出异议。直到50年代,我开始怀孩子、生孩子了,我才知道:母亲腹部受压,会使胎儿受影响,但不会刚好生出一个扁头扁脸的孩子来。 孩子扁头扁脸是后天使然。参加妇女工作会议的代表并没有告诉我, 折虎村的不少孩子以前是扁头扁脸的,我为什么要那样写呢?是我想当然,为了文章生动、好玩,给人印象深,就“客里空”了一下。
    这个错误别人没有发觉, 也许发觉了没有说,只有我自己心里知道。因为时间过去很久了,也没有地方去更正,现在坦白一下,让大家笑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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